接下来她一口气看了8套房,从价格到交房时间,从开发商背景到周边配套,统统调查清楚。
幸好有冯甜甜在身边,售楼处工作人员都以为他们是情侣看婚房,都予以了热情的接待。
除了许家汇靠近江边的那套豪宅,圣约翰公馆。
“海城就是许家汇,许家汇就是海城”的说法一度在媒体上甚嚣尘上。
许家汇最好的房子当然卖得贵,一年的时间内由单价6500元热炒到了12000元。
即使如此,想看房的人也得排队。
作为业内人士,夏志琪知道这项目背后的是家新加坡开发商,牛皮向来吹得大。
她排队时,不断抬头打量不远处公寓那玫红色的外墙,太普通了,从材质到工艺都不算什么好东西。
但人家就是擅长炒作,市中心最热闹的街区到处都有“圣约翰公馆”巨大的广告牌。
售楼处拾掇得非常气派,一进门就是个4米高的圣诞树。
样板房她只看到了一套,最小的户型还120平米,根本不是为她这种年龄的人准备的刚需。
要不是冯甜甜在,售楼小姐根本懒得多看他们两眼。
论品质这房子就是渣,属于新加坡工薪阶层户型,非要来内地卖出“上流社会的单价”。
坑得就是没出过国门,没见识过套路的普通人。
夏志琪听着旁人议论它的单价,再一次被深深震撼到了。单价12000元/平米,比她心爱的春江别墅还贵。
售楼小姐还昂着头说:“我们是‘全球开盘’,下一期仍会在香港发售,目前来买的多数是香港人,台湾客人也很喜欢。”
夏志琪心说那群香港佬和台湾崽真会玩儿,内地人在炒作方面目前还真比不过这帮老鸟。
据说凡是这帮人开发的楼房,代理商从来都只用从那边带过来的,他们也不和本土企业合作。
做为本土代理商之一,夏志琪也看不上他们,炒作没下限,回款又慢。
那天下午印象第二深的楼盘在偏远郊区。他们打车过去开了很久才找到。
出租车司机指着与小区一路之隔的山坡说:“你知道这里的房子为什么便宜吗?山坡背面有点特殊。”
冯甜甜问:“难道是公墓?”司机回:“瞎,比公墓更吓人,是火葬场。”
夏志琪观察了下,几个楼盘连成一片,车进车出还挺热闹。
她问:“住这里不怕吗?”司机笑道:“还有什么比穷可怕?热门小区卖一万,这里撑死2200,但还有不少人买。你看这头幼儿园,那头火葬场,人从生到死,也就隔了一条马路。”
没有卖不出的房,只有卖不出的价。
夏志琪没下车,直接对司机说:“师傅您原路返回吧,这房子我们不看了。”
等他们吃好了饭,已经将近晚上8点。
下午以及晚上的看房经历,再次证明了她的推测,夏志琪实在兴奋,忍不住喝了几杯啤酒,哪知道这酒后劲儿挺大,回家路上她觉得脚步虚浮无力,晕乎乎的。
冯甜甜见她有点站不稳,送她到楼下后便问:“送你到楼上吧”。
吴茜应该在家,上去也没关系。
哪知道进门后才发现屋里黑着灯,鞋柜那边的行李箱不见了,估计吴茜临时又出差了。
这是冯甜甜头一次来她家。他站在玄关四下望着这个大宅,有点手足无措,轻声道:“要不你赶紧进卧室休息?”
夏志琪坚定地说:“不行!今天跑了这么多地方,至少要刷牙、洗头,换上睡衣再上床。”
这是一个女人睡觉前最后的倔强,奈何她刚换上拖鞋就差点摔了个大马趴。
冯甜甜怕她又像上午那样摔跤,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。
夏志琪怕再出洋相,挣扎着说:“我现在就去洗头刷牙。”
等她忙完这些,这才突然想了起来:冯甜甜好像还在屋里?
她赶紧顶着个湿漉漉的脑袋跑出卫生间,果然,那人还在玄关鞋柜那边站着。
她脱口说:“你还在啊?”
冯甜甜听了,慌慌张张地赶紧转身朝外走。
夏志琪忙叫他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是说刚才忘记给你拿拖鞋了。”
她手忙脚乱地打开鞋柜找备用的男式拖鞋,只觉得四面八方都在下雨,犹如住在一个漏雨的屋檐下。
原来刚洗完头她就跑了出来,忘记拿毛巾包头。
真是太狼狈了。
幸好家里有备用的男士拖鞋,很快就找到了。冯甜甜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。
进屋后他并没有立刻坐下来,而是看着她,好像有话要说。
她一直觉得他有话要讲,刚才路上他就流露出这个意思,不会又要第三次表白了吧?
非得在她这么狼狈的时候嘛?夏志琪故意打了个很长的哈欠,谁知一个哈欠打完,睡意像潮水般轰然涌上,差点把她意志的堤坝冲垮。
太困了,太累了,哪怕给根筷子也撑不住眼皮,她只想倒在大床上。
朦胧中听见冯甜甜问:“你有吹风机吗?”
她在朦胧中回了一句:“有,在卫生间。”
后来记忆渐渐模糊,只记得暖烘烘的风拨弄着头皮,特别舒服。
她似乎说了几句话,可具体讲了什么,并没有深刻的印象。
冯甜甜帮她吹干头发后,发现夏志琪已经低着头不吭声了。
他把她抱起来送到主卧,给她盖好被子,只听她喃喃道:“这是酒店吗?我们是去哪里看项目了?”
这家伙脑子里只有工作。
他弯腰小声道:“不在酒店,在自己家。”
她嘟囔道:“肯定是酒店,不然怎么会有服务生啊?别忘明天早上七点钟,我需要叫chuang服务。”
冯甜甜吓了一跳,忙说:“我不会叫。”
夏志琪翻过身背对着他,抱怨道:“怎么不会啊?七点钟打电话就行了啊。”
然后就再也没声音了。
夏志琪第二天被她的闹钟喊醒后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窗外的晨曦。
她花了一秒钟思索自己在哪里,这才爬起来,卧室仅有她一个。
她又披上衣服走出主卧,仅在客厅单人沙发椅上找到些许躺过的痕迹。
说明冯甜甜在这里休息过,估计是怕她喝醉有什么不良反应才留下来。
她有点怅然,转身后才发现电视机遥控器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上面用工整的笔迹写着落款为“冯甜甜”的《声明》,大意是夏志琪在丽都城购买的住宅乃是暂借冯甜甜证件,并非他本人出资,产权归出款人夏志琪所有。
纸上还摞了张很小的字条:本想晚上和你商量后再写,没想到你睡了,这样写行吗?不行的话我再重新写一张。
她正握着纸条发呆,大门响了几下,吴茜进来了。
夏志琪问:“你没出差啊?”
吴茜板着脸说:“回父母家里住了一宿,吵了一架又回来了,每次都这样,每次又都非让我回去不可,真不知道图什么。”
她刚进屋,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:“家里有人来过?”夏志琪心虚地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吴茜朝地上的男式拖鞋努了下嘴:“谢天谢地,没让你男人穿我的,我最恨不相干的男人碰我的拖鞋。”
夏志琪帮她把行李拖进来说:“放心吧。”
吴茜就像一只警犬,四下观察了一会儿,这才开口问:“大床派上用途了?”
夏志琪刚要回答,她忙摆手道:“不不不,我就随口一问,千万别对我说细节。”
夏志琪道:“没细节,我们各睡各屋。”
吴茜生气地问:“他睡我屋了?”
夏志琪连忙安抚:“没有,他睡客厅沙发。”
吴茜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:“玩什么清纯游戏?”
夏志琪百口莫辩:“真的,我好像洗完头,他帮我吹干了,然后我就爬上床,迷迷糊糊地还和他说了会儿话。”
吴茜这下来劲了:“哎吆,还有这么纯爱的故事?可你看上去怎么会有一种饱腹的疲惫感?”
夏志琪朝她丢了只抱枕:“胡扯!”
她把手里的字条递给她,说:“他留了张字条就走了。”
吴茜扫了一眼,嘴里发出“啧啧”的感叹声:“你出钱买房,还写了他的名字?我眼红了,我受到了伤害。”
她又弹了下那张纸,用一种狡黠的语气道:“恭喜你,他应该还是处男。”
这个弯转得太大了,夏志琪倒抽一口冷气:“从字体就能判断出来吗?”
吴茜解释说:“男人没有开窍以前可以做到守身如玉,一旦尝过滋味,基本就没可能忍得住。坐怀不乱真君子说的就是:处男。”
夏志琪被她的歪理邪说逗得咧开了嘴。
哪知吴茜还没说完,只见她煞有介事道:“你完全给他机会了,他却没抓住,你们又没定情。如果性别转换,你那就是那种‘不主动、不拒绝、不负责’的‘三不’渣男。”
夏志琪简直不知道要先反驳她哪一句了:“你这胳膊肘朝外拐!我怎么是渣男了?我就是不想把有限的精力分到恋爱上去。”
在她的潜意识中,爱情就是普男诱捕女人的武器,让人无心赚钱,委身于暗无天日的关系。
吴茜大笑:“越聪明的人越会权衡,他们算计自己、算计对方,算计来算计去,往往就算了。”
夏志琪不服:“我是那种喜欢算计的人吗?”吴茜反问:“你不是吗?”
见她默不作声,吴茜还以为她生气了,上去一把揽住她脖子道:“姐妹儿,25岁以上的男人既没有少年的纯真,又缺乏足够的成熟。而20岁左右的男孩,更符合多数女性对爱的想象——直率、冲动、真诚。冯甜甜恰恰处在这个年纪,劝你不要错过。”
“很有经验啊,小吴同志,”夏志琪非常钦佩。
吴茜认真地回答:“都是泣血经验,我工作以后接触过一些同龄人或稍大的男性,很难在他们身上再看到那种真诚和渴望了。”
她留下一句“有花堪折直须折”,便起身了。
夏志琪不由感慨道:“你真跟我妈一样!”
吴茜头也不回地说:“你妈才不会这么淳淳教导,只有我这个妈才会手把手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