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午时早有了一行人在大厅落座。
斯迩宾则是带着部下姗姗来迟,走到独坐高堂的伊理索西跟前,方恭顺告罪。
伊理索西并未见怪,命人看座,随后扬声说道:“晨时已知晓此事,怎奈碰巧身体不适,只得交由克尔莱多老师代为处置。事后老师一一与我说清楚,故而有了现下事。但请诸位保证所言属实,以及全力配合判案。我等定会秉公处置,绝不使无辜之人蒙冤受屈。”
说完,伊理索西挥手示意即刻开始。
此时,清晨时便出现了的伊理索西小舅的几位部下被传召来,见了国主伊理索西,得到免除虚礼直接进入正题的命令。因而其中一人走上前,“启禀陛下,物证在此,铁证如山。纵然依照斯迩宾大人所言,或有可辩解之处。但涉及到了暗之力,主子一早便给了属下等提点,因此皆以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,才百般坚持甚至劳动了陛下。”
应声,另一人依旧先行了礼,而后蹑手蹑脚呈上被暗之力覆盖的光之石。
“暗之力…当真有这东西吗?起初我只当是传说。”伊理索西命站在身边随侍的护卫取来,大有认真瞧瞧的意思。
伊理索西不见畏惧,但别的人并不是。见此光景,护卫连忙看向伊理索西作为询问,接受他的首肯,再快步走下去接来交与伊理索西。
一瞬间,鸦雀无声,待看了好一会儿才命人送回去,而后只听伊理索西说道:“确实是光之石不假。那么,斯迩宾阁下如何作想?可要要分辩的?”
一听这话,斯迩宾立刻起身来到那几位侍从身边,高声回了话,“默维身上的气息本是被他人沾染上的,心中已有委屈却不敢言。如今竟已如此草率的方式敲定结果,还要处决她吗?请恕属下不能接受。”
话落,侍从闻言忙跟了句,“你怎的证明这暗之力不是出自她本身?”一面说着,他抬高手,似要让在场的人都瞧上一瞧。“虽说不够强烈,但气息却是格外浓郁。”
这边话未完,他们中又是一人出了列,并端着一个琉璃紫金托盘。另外两人默契地让开中央的位置,纷纷站立于两侧。位于中央那侍从效仿同伴方才的举动,亦把手中物当着众人面给他们瞧了。
只是托盘中放着的是一颗未被任何魔力沾染过的光之石。
一见他们拿来了这东西,伊理索西已然想明白用意,正要开口时,几人顾不得别的,乱糟糟地把事先组织好的语言一并丢出来。
自家主子早嘱咐了,那魔水虽见效快,但何时失效竟没个底。因此他们少不得费心想些方式,方能把这个真相坐实。“陛下请看。”
依言伊理索西未曾出声,非常给面子将目光投向那颗璀璨夺目的矿石。
伴随一只手落在光之石上方,浅金色的魔力注入至内部,刹那间便有了变化。原先围绕在矿石周身的光丝被外来的魔力冲散,而矿石本身由明黄变为浅金。
见伊理索西点头表示已经看到,那侍从忙展示给周围人看,又连忙说道:“属下方才只注入了一丝魔力,就能引出光之石发生这般明显的变化。反推先前那颗,亦是同理。如此,还能说明不了问题吗?”
待他说完,身边两人协同其余同僚一并高呼,“斯迩宾和默维从始至终都是胆战心惊的模样,其中必有古怪,万不可轻纵了。”
斯迩宾冷笑连连,“兵临城下,我如何焦心?莫不是还得‘两耳不闻窗外事’才算清白,说着是非善恶,公道自在人心才算清白吗?”她死死盯住几人,步伐轻快拿来前一颗光之石,“若属下当真一言不发,正所谓人言可畏,今日出了宫殿,来日便会被唾沫星子淹死。”
未待几人开口争辩,斯迩宾率先打断了他们的话,“既已提到关键,那怎可将小女置之事外,定要让她亲自洗刷这冤屈才好。”一面看向伊理索西,并提议带了默维来。
因这要求合理,伊理索西自是不会拒绝。
“默维,来母亲这儿。”见女儿神情恍惚,斯迩宾险些跌倒,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立马被揉成一团乱麻。于是她只得迎上去,把女儿浑身上下都瞧了一遍,发现确实被保护得很好,总算放心些。
默维虽是知晓母亲在身边,然而此刻视物模糊,难免有些惊慌。因而她下意识抓紧母亲的手,却又一言不发。
母女连心,斯迩宾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,连忙查看一番。“可是眼睛受了伤?”斯迩宾小心翼翼抚摸她的脑袋,用紧张的眼神注视着她。
默维实在没有余力作答,斯迩宾也不恼,只是又用手摸了摸她的脸颊。
历年来,默维虽与母亲几乎是寸步不离,然而平心而论并未有过这么亲近的时候。如今又因身上有诸多不适,忽然感受到如此直接的温暖,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。直到过去良久,仅仅是再次源自本心,而尝试去挽留。
“请再陛下应允,再次进行验证,还小女清白。”斯迩宾带着默维走到光之石前。
这提议一出倒让那几位侍从犯了难,光之石本就有限,手中这两颗仅仅是高级的仿品要弄来就已经废了很大功夫。眼下又怎可能莫名其妙找出第三颗全新的来呢?
“看诸位这副神情,恐怕一时之间难找出新的光之石吧?”伊理索西瞥了一眼克尔莱多,只说了一句话便扶额不语,似乎头又疼起来。连同清秀的眉头都忽的紧锁,偏他又不发声。
一向关注他的克尔莱多看到这副情形,没有丝毫停顿便来到他身边。一面为伊理索按揉头部,克尔莱多一面发话,“不如暂且看押,也可避免暗之力气息扩散之嫌。择日再——”
斯迩宾自是不同意,反应迅速中断话题,并把重心重新引回来,“国舅既然费时费力准备了整整两颗光之石,属下怎敢没有一点表示呢。”随后她拍拍手,下属则麻利取来一匹绸面。
“宝物成双,方为成全大戏迎来落幕的上上策。”斯迩宾似笑非笑取来剪刀将绸面分成两半,随后她将一半作为现在使用,至于另一半,想了又想于是决定披在默维身上。
“此物源自南海,看似平平无奇,实则是有名的护身法宝。诸位可知它以何等奇能闻名?”柔软冰凉的绸缎放于两手中,斯迩宾全无半分爱惜的心思。随着把话说下去,寒气似乎渗透至心间,令她越发寒冷。
但愿,一切能够顺利进行。只愿默维能够全身而退就好。
斯迩宾垂眸掩盖一闪而过的脆弱,再次抬起头直视前方时,她仍是那个坚毅果敢的将军。
一旁听众有不少与其交好,因此不约而同接话央求她莫要兜圈子。闻言,斯迩宾低声笑笑,从实道来:“名为冰丝,可吸附魔力。所以不必担忧找不着新的光之石。”
听到这话几位侍从慌了神,不过又思量起接下来的计划,于是暗自站住阵脚,任她行动。
冰丝覆盖住整个光之石,正如所说的,附着在表面的魔力转眼间消失不见。“默维。”斯迩宾柔声呼唤起来,她的侍从应声立即带上自家小姐过去。
又是一阵屏息敛声,不过这次的结果却是截然不同。
斯迩宾总是松了一口气,朝自家侍从示意把默维去落座休息。见伊理索西小舅的部下不置一词,她轻笑道:“国舅事先可还要交代?”
这话虽不见言辞激烈,但仍旧是嘲弄。之后斯迩宾又是数句质问砸下来,把几人彻底问得不出声,尽是低头深思。好一会儿,才终于有了一人再次走上前,朝神思倦怠的伊理索西说道:“属下此行不仅带了物证,还有人证在此。”
克尔莱多暗主伊理索西,因问了句,“人证?倒是齐全,带上来吧,别无故浪费时间,省得惹陛下心烦。”对上数双冷冰冰的眼睛,侍从连忙含笑应下快步出了宫殿。
没过一会儿便领了一位孩童回来。
若是默维此刻处于清醒状态,自能认出此人正是前段时间碰上的那个孩子。
孩童因离了母父,又要独自面对一群陌生人,难免心中畏惧。因此还没等问话,已然嚎啕大哭。斯迩宾并未急着开口,先劝说几人安抚好孩子,而后才缓缓出声,“这样小的年纪,仿佛尚且不知事,可是诓骗了来的?她的证词当真能作数?”
“如何不能?我族历来崇尚以苍云为衣,栖息于天地,少有孱弱无能之辈。这妹妹尽管年幼,古有云‘无才辨是德’,别的暂且不提,至少是明辨是非的,绝无可能有罪者开脱。”
仿佛为应证自己的话,其中一位侍从把这孩童推到克尔莱多身边。
“也是我银月部族人?如今已修行多少年了?家中母父可还安在?”得了国主示意,克尔莱多走下去把孩童牵来,笑问了几句。
察觉克尔莱多看似温和的面容下藏着不耐,孩童意外变得灵敏许多,连忙收住泪水,没过一会儿便只剩了小声的抽噎声。见克尔莱多一直在注视着自己,孩童只得小心翼翼回话,“是。如今已有七年。安在。”
一想起自己母父,孩童不免又思念起他们来。平日多是在母父膝下玩耍,鲜少接触此等威严肃穆的情景。谁知今早突然来了人到家中打听,母父本不愿让她被牵扯进去,唯恐说不清。
架不住来人事先早有准备,半是威胁半是哄的说要带了她去作证。母父无法拒绝,终是应下了。
“好孩子。你且告诉我们,可有见过这位姐姐?”眼见场面僵住,侍从温声与克尔莱多致歉,而后牵起她的另一只手问道。